第2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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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暮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来的。

  意识仿佛飘在身体外面,冷眼旁观着这具满身泥泞、一瘸一拐的躯壳,机械地、麻木地移动在熟悉的街道上。阳光依旧明媚,甚至有些刺眼,公平地洒在每一个行人、每一片屋瓦上,却唯独照不进他心底分毫。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惊诧、鄙夷、同情、好奇——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不清,也无法再引起他丝毫的情绪波动。额头上那块被鸟粪袭击过的地方似乎还在隐隐散发着若有似无的气味,混合着身上半干的泥浆和汗水的酸腐味,他自己闻着都一阵阵反胃。

  疼吗?身上大概是疼的。摔了那么多次,崴了的脚踝每一次落地都像针扎,肩膀和胯骨也闷闷地痛。但所有这些加起来,似乎都比不上胸口那片空洞的、冰冷的麻木。那是一种被反复碾压过后,连痛觉都疲惫了的死寂。

  青林书院那扇缓缓关闭的朱红大门,像是一个巨大的、无声的嘲笑,在他脑海里反复播放。门房那尖利刻薄的“滚”字,学子们低低的嗤笑声,交织成一张冰冷的网,将他兜头罩住,越缠越紧,几乎窒息。

  希望?那是什么东西?他好像曾经拥有过,像个傻子一样小心翼翼地捧着,藏了三个月,然后在一早上之内,被几滩鸟粪、一块香蕉皮、一个叛逃的车轮和一句轻蔑的呵斥,砸得粉碎,踩进泥里,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他拐进那条更加破败、污水横流的小巷,熟悉的酸臭气味扑面而来,反而让他有种扭曲的“归属感”。看啊,你就该待在这种地方,和垃圾、蚊蝇、霉烂为伍,去什么书院?考什么试?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快走到巷子尽头那间摇摇欲坠的小破屋时,几滴冰凉的水珠突然砸在他的鼻尖上。

  林暮迟钝地抬起头。

  刚刚还碧空如洗的天空,不知何时聚拢起了大团大团的乌云,黑沉沉地压下来,天色迅速变暗,风也开始刮起,带着一股雨前的土腥气。

  “呵。”他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气音,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连老天爷都觉得他今天还不够惨,非要再来补上一刀,生怕他还能残存一丝幻想。

  雨点开始变得密集,噼里啪啦地砸下来,落在他的头上、脸上、身上,冲刷着那些半干的泥污,形成一道道浑浊的泥水线,从额角流下,模糊了视线。他懒得去擦,反正已经这样了,再湿一点,再脏一点,又有什么关系?

  他加快了些脚步,虽然每一步都牵扯着伤痛,但他现在只想找个角落蜷缩起来,哪怕是那个四处漏风的破家。

  走到那扇熟悉的、歪斜的破木门前,他习惯性地伸手去推。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门板的那一刻——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猛地炸响,仿佛就在头顶!与此同时,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了昏暗的天幕,将眼前的一切照得一片骇人的亮白!

  伴随着这声巨雷的,是一阵令人牙酸的、木材断裂扭曲的“嘎吱——轰!!!”

  林暮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在他眼前,那本就摇摇欲坠的破屋,那勉强遮风挡雨了十几年的栖身之所,那半边原本就腐朽不堪的屋顶——竟然在暴雨和狂风的骤然发力下,不堪重负,彻底塌陷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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